在线客服
 工作时间
周一至周五 :8:30-17:30
周六至周日 :9:00-17:00
 联系方式
龙之声:15369967483
邮箱:hanjunzhiku@163.com
文章列表
qrCode
解读新闻热点、呈现敏感事件、更多独家分析,尽在汉君民间网络智库,扫描二维码免费阅读。
民间智库  血统信仰主宰下的日本
浏览数:74 

民间智库  血统信仰主宰下的日本

    具有悠久历史的君主立宪政权的英国,在近代出过了无数个平民出身的首相。但是在日本,大日本帝国因为败战而解体成为日本国之后,虽然也出过平民首相,不过自2001年的小泉纯一郎政权开始,除了野田佳彦之外,其余首相全都是政二代或是名家出身。就连唯一没有政二代「嫌疑」的棺直人,其出身家庭也仍是东京都武藏野市内,一个历史悠久的名家。更别提战前西园寺公望、三条实美、近卫文麿等「公家」贵族出身首相,或是从江户时代就是熊本县当地领主大名家出身的「殿样」细川护熙,甚至最短命的皇族首相东久迩宫稔彦王了。

 

    而且如果把焦点放在安倍晋三、麻生太郎这两位现任跟前任自民党籍的首相,会发现他们不只是政二代,根本是政界版的华丽一族。

      安倍的外祖父是战犯兼前首相岸信介(任期1957-1960)、叔公也是前首相佐藤荣作(任期1964-1972),而麻生太郎的外祖父是前首相吉田茂(任期1946-1947),而他的丈人铃木善幸又是前首相(任期1980-1982)。而吉田茂娶的是维新元勳、创设明治国家基础的大久保利通孙女;麻生太郎的妹又嫁给了明仁天皇堂弟宽仁亲王(麻生太郎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平时口无遮拦)。

   也就是说,安倍晋三的亲族裡已经出了三个首相。而麻生家族不只首相多,血脉还系维新元勳和天皇皇族。

    或许会有人说日本是父系社会,这又没有什麽了不起。但安倍家、佐藤家和麻生家原本也只是富农土豪之流,经由这套称为「闺阀」的联姻方式,透过新兴的财富、政治势力和血统互相结合,形成了现今日本阶级牢不可破的现象。研究这一现象,对摸索日本政坛的发展具有指导作用。

    或许有人感到疑惑:日本也出现过像田中角荣这类,一生强调自己只有小学毕业,却权倾一时,还在辞任首相、甚至是脱党之后,还能操纵国政的英雄豪杰;而再早之前的维新英杰们,本来也都是低阶武士出身居多,不是吗?若再看更早之前的织田、丰臣、德川等人,他们在当时也都不算是高阶血统出身,丰臣秀吉甚至可以用「来历不明」来形容。那麽为什麽反而到了现代,在日本的政界版图里血统的威力仍然如此强大?一言蔽之,就是臣服于血统与姓氏。

     日本一直是个血统信仰根深蒂固的国家。

     天皇至今仍然是日本名义上的最高元首。在日本神话中,天孙琼琼杵尊带著三种神器和其他辅佐的神明一同降临日本,奉了天照大神子孙永远统治日本的「天壤无穷之神勅」,因而开启了日本天皇万世一系的统治。虽然这是强化日本皇室的人造神话,但在这个影响日本精神构造的神话裡,所有日本人的家系,全源自于天皇家,而家系的贵贱高低,则取决于该家与天皇家血统接近的程度。按此理论,天皇家当然就是日本最崇高的家系,这也是日本民俗中「本家」和「分家」的地位,如天壤之别的原因。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则是姓氏。在明治时代前的日本社会,有著武士和贵族等「中间阶级」有姓氏、但最高层的皇族和最下层的平民阶级,却没有姓氏的特殊现象。这是由于日本最原始的姓氏,皆是起源于皇族分流出来的「天皇赐姓」(如源氏、平氏),或是从神话时代就辅佐天皇家的家系(如藤原氏),所以天皇自然没有姓氏,而一般低贱的百姓则是因为离贵族太远而没有获得姓氏的资格。一直到今天,天皇家的成员仍然是没有姓氏的,现任天皇的全名真的就是「明仁」两字而已。

    虽然号称万世一系的天皇家,在后鸟羽天皇被鎌仓幕府流放的承久之乱之后,约有700年的历史都不再掌握真正实权,但是日本天皇因为血统带来的象徵和宗教性地位(不要怀疑,日本天皇现在最大的职务之一还是祭祀),让他们在政权交替数次的历史中一直都免于被政治势力消灭。

    至于上述的几个「非高阶血统出身」的名人,则是在掘起后想尽办法来「洗血统」——织田信长等战国三杰杜撰自己家族其实出自于平氏、源氏等贵族,丰臣秀吉甚至换了三、四次姓名。而日本在历经彻底改变国体的明治维新之后,原本出身卑微的维新元老们,以及江户时代的旧大名们,则透过前述新兴财富、新旧政治势力与血统的相互交融,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贵族阶级「华族」。甚至连不死鸟田中角荣,他的女儿田中真纪子和女婿也都进入政界,成为了新的政二代。

      战后日本是个完全的内阁制国家,因此各地选出的国会议员、尤其是众议员直接成为主宰国政的关键成员。在台湾有句俗语叫「选举无师父,用钱买就有」,而在日本类似的说法叫选举需要。

     新兴的财富阶级或是当地旧有的有钱有势人家,提供选举时需要的金钱力量;地盘需要的组织力,则是血统高贵的名家长年以来在地经营的强项;看板方面虽然日本也会有艺人、运动选手等像其他国家一样高知名度参选带来的吸票效应,但是再怎麽会吸票,也难以跟维新元老家族、甚至是江户时代以来,四百年当地领主岁月和历史的蓄积效应相比。

     这三点现代日本选举的要素,如果再配合上刚才讲的血统信仰,刚好就可以说明安倍首相和麻生前首相「华丽一族」的诞生理由了。

      所以,若有人认为日本是亚洲区民主国家的典范,那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日本这个亚洲国家而言,能实施所谓民主制度,其实是跟封建象徵的世袭完美结合的结果。

  日本江户时代因身分制度培养出来尊重专业的传统,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在自己的专业登峰造极而得到众人尊敬,进而为日本创造出骄傲于世界的精緻文化。但是或许也因为如此,让众人对于原本就掌握政治权力的家族,有一种奇怪的寄望。就像日本俗语「饼的饼屋」(作饼就交给饼店,意指「交给专业」或「术业有专攻」)一样,在面对历代都是大人、能人的家系时,周围的人更容易把政治权力「交给专业」。这一现象在家系来头越大、权力位阶越高时越发明显。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日本历史的累积。例如,山口县的人看到安倍就会看成祖父岸信介,叔公佐藤荣作;出生名家的麻生太郎,则是身负战后大政治家吉田茂的血脉,甚至继承了九州的光荣大久保利通。

    或许这种对华丽一族的血统信仰,就是现代日本奇特的政治世袭现象仍然存在的最大理由(似乎朝鲜也有这一趋向,传有白头山血统信仰,但与日本的不同,在于日本是很多政治家族组成世袭)。

    了解了日本政坛的独有特性,就可以预测当前日本社会民众发起的反安保示威活动,最终都将不了了之,因为日本政治方向,并不掌握在选民手上,而是在政治贵族手上。政治贵族之间可以达成联盟,阻拦非我族类的人上位,因此,像安倍政府这样的执政党,就算民意再低,因为没有对手或对手孱弱,基本都很难动摇其执政。示威活动充其量就是一场嘉年华而已。

     这里,笔者不妨在回顾一下,日本昔日最著名的示威事件。由此精细分析日本通过安保法后的日本社会走向:

 

    不管好或是坏,日俄战争其实是大日本帝国的真正起点。这场号称是日本明治时代唯一、也是最后国家目标的战争,日本靠著坚强的意志和极端的现实主义,战胜了俄罗斯这个当时国家预算是自己八倍的世界最大陆军国家。相对于因为战费已经一贫如洗的日本,俄罗斯却是拥有随时再次调派陆军前往极东战场的实力,但由于帝政末期的俄罗斯国内情势不稳,日本因而得到了拜託美国从中调停的空间。于是在朴茨茅斯和谈会议签订的协议中,日本保留了「战胜国」的颜面,得到了南桦太(即库页岛),并从此免除了从江户末期以来俄罗斯南下佔领朝鲜后直逼日本的恐惧。不过国内觉得日本国威大振的民众们,甚至是知识分子,都希望能够依照当时国际惯例从俄罗斯那拿到钜额赔款,以补偿年预算2.5亿日元(约今天日币2.5兆)的日本国因为日俄战争而花费掉的二十亿元战费。

    但最终日本得到0元的赔偿。

     消息传来,举国哗然。战争期间日本政府为了鼓舞国民士气,一直隐藏国力已经几乎见底的残酷事实,当俄罗斯悍然拒绝日本的赔款要求,甚至表示随时可以继续重启战争时,谈判代表小村寿太郎只好接受这个耻辱性的结果。不过当时早就被洗成圣战模式的国民不但和媒体舆论一同要求「继续战争」,190595日于日比谷公园举行的抗议大会更发展成了暴动,让政府在第二天下达戒严令。这场延烧长达三个多月、造成17人死亡、500多人受伤,许多官舍、警局和报社被暴民烧毁的纷争,就是著名的「日比谷烧打事件」。

    当然,这个事件没有改变日俄间的大局,但却也造成了桂太郎太阁于次年一月总辞。而这个事件,也可说是美日关系恶化的远端起因。

      日本历史上发生过多次的「一揆」(民众反乱)和「打坏」(因为飢馑而攻击富商、米商的暴动),所以,日本从不缺乏所谓的群众运动。但是作为一个岛国,明治时代之前的群众运动从来都是下对上、贫对富、农对士或商的单纯构图。然而在江户幕府藩制瓦解之后,「日本国民」的概念随著明治政府成立而出现,规模庞大的群众运动要在日本形成,就必须内包著民族主义这个要素。日比谷烧打事件如此,往后两次的安保条约示威也是如此。

       如果一个国家灭亡的条件是「战败」跟「更改国号」的话,那麽日本的确在二战之后正式亡国了。战灭后的日本,经过了约七年的被佔领期后,国家的根本大法从「大日本帝国宪法」变成了「日本国宪法」。虽然形式上大日本帝国宪法在1947年经过了第73条的规定而改正成日本国宪法,但是由于战前宪法的基础为天皇主权,而战后的日本国宪法则将主权主体由天皇改成了人民,况且虽然是在天皇的御勅之下进行的宪法改正,但是当时日本属于被盟军佔领的状态,GHQ(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的意志强烈地反应在宪法内容和订定的过程中。

       就日本极右翼分子的角度来看,这部在没有半个日本宪法专门学者参与下所订定的宪法,根本就是「美国强塞给日本的伪宪法」。所以,安倍的修宪,对日本有着深远的意义。

      回到上面提及的安保抗争,其主要诉求除了对主导安保条约亦曾参与过侵略战争的岸信介等政府领导者表示不满、以及与美军建立攻守同盟可能导致的战争危险之外,另一个重点就是抗议安保同盟中,日本唯美国是从而丧失主体性的民族情感——就算当时左派是一群歌颂「我的祖国苏联」的亲共产国际主义者。对左派而言,日本虽然接受了美国「订给」日本的和平宪法,但成立自卫队这种几近诡辩的军事组织,又因为美国的世界政策而必须被迫订定攻守同盟,除了政治理念的相斥外,更有无法接受这种附属国待遇的民族情感存在。

      但是有趣的是,虽然右翼分子因为前述理由将这部宪法视为无效宪法,但战败后初期政治光谱偏右、历任多次首相的吉田茂却利用了日本国宪法的第九条不战和平条款,和当时的左派社会党联手对抗了美国因为朝鲜战争爆发,而对日本作出修宪重新建军的要求,最终妥协的结果就是今天日本宪法万年争端的自卫队。而也因为这种美国的亚洲军事需求,让陆上自卫队跟战前的帝国陆军相比几乎是个完全异质的团体,但海上自卫队却在美国的战略需要下保持了战前精强的体质,连海自旗都是沿用战前的旭日旗,而在海自的母港横须贺仍然树立著战前日本海海战英雄东乡平八郎的铜像,并沿用明治时代的海军代表「军舰进行曲」。最值得一提的,是自卫队为了强调自卫队并非军队而将军官改称「自卫官」,但只有海军却仍保持了战前的「士官」(日文的军官之意)称呼传统。这就是屡次造成日本和平宪法争议的自卫队耐人寻味之处。

     所以,可以看出,日本军事实力在海军方面,特别是军事素养不在二战时期之下。发展的若干准航母也是例证。

     大日本帝国产生于对于列强侵略的恐惧,结束于因固守国家利益而作为「东洋代表」与「鬼畜美英」的西方决战。而后两次的安保抗争,也与美国这个曾为过去敌国的今日盟友间的情仇纠缠脱不了关系。说穿了,今天自卫队合宪与否的问题,其实很大原因也必须归于美国亚洲政策的转变。安倍政权的安保法案改正,有许多人视为是为了合宪而将自卫队国军化的第一步、甚至是重新制宪的第一步。

      当然在战后的和平教育下,反对和抗拒的声浪绝对不小,这也是为什麽我们会看到的包括学生团体SEALDs所主导的大型示威的出现,以及安倍政权支持率急落一段时间。不过和过去的安保抗争不同,这次安保法案改正发议的背后,除了上述的历史矛盾以外,很大原因是出自对于中国新力量掘起的反应与恐惧;也就是说,同样是针对安保议题的群众运动,民族主义这次却站在执政者这一边。与先前反安保抗争的差别在于,这次的反对派除了和平普世价值和守护宪法第九条的护宪主义外,少了民族主义式的攻击材料和大义名分。反安保法案的抗议者最多只是称安倍为「破坏和平的蠢蛋」,反到是极端右派主义者才会辱骂安倍是「美国的番犬」。所以,不要以为日本民众上街抗议安倍,就是对中国示好。日本的民调也多次证明对华没有好感。

 

      败战后日本在民主主义的教育薰陶下,或许曾经对于发动战争作了深刻的反省,但是,日本仍然还是日本,民族主义,从来不曾脱离这个国家的遗传基因。于是同样是安保抗争,失去了民族主义基因的群众运动在释放了战后数十年培养的和平教育能量之后,依然抵挡不了安倍政权支持率的回升,反安保活动本身则渐渐式微。

 

     二战七十年后,明治时代以来就烙印在日本人深层心意的民族主义,会把二十一世纪的这个国家带往什麽方向,跟同为亚洲人的我们其实息息相关、不容忽视。

 

2016.4.10   汉君民间网络智库创办人兼研究员,著有《转角中的新世界秩序》)